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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uyongping246 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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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我的伯祖父刘照棠先生  

2015-08-08 19:48:4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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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我的伯祖父刘照棠先生带着平生的遗憾,于1982年秋菊盛开的季节悄然离开人世,去到另一个世界里,弹指间已有整整33年了。想起来他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的浮现在眼前。高大魁梧的身材,红红的方脸膛,在长长的眉毛下镶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。全白的头发如银丝般分明,喜欢常理一个小平头,一身破旧的中山装是土纺土织时用自家的棉布做的。衣服虽然很旧,但依然整洁。

伯祖父给我的印象最深的是爱看书,也爱看报,喜欢小孩子。这也许是与他曾经从事过小学教育工作有关吧。其次,是他严谨的治学态度和朴素的生活方式,赢得左邻右乡人的敬仰。秋去冬来时,他穿一身土布棉袄和棉布外罩卦,这一身穿着可代表着他一生的写照。虽说补丁加补丁,可在伯祖母的辛勤洗涤下,也还很干净。

记得我有一次在家门口练习写毛笔字时,有一个“春”字老是写不好,他看在眼里,不一会儿就亲自过来写了一个“春”字摆在我面前。这时他给我讲解写毛笔字要怎样运笔,怎样藏锋、露锋,怎样做到写横轻竖重。听了他的指点,我又把“春”字重写了几个,直到把这个字写好,祖父看了才满意的点点头。最后强调要多练习,每天必练一个小时才行。再一次就是写作文,老是觉得没有东西可写。这次伯祖父正好在门口看报纸,我就去主动请教他,把作文写不好的苦衷告诉了他。他先是看看我的作文底稿存在哪些不足之处,然后有针对性的给我讲了几个例子,让我把相同的材料组织起来再重新写,果然作文内容就丰富多了。他告诉我如何积累写作材料、如何去表达文章的内容。学习不能浮躁,要沉下身来扎扎实实的干才行。他说当年考上北京交大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复习,最终录取北京交大。其中之苦,是不言而喻。听了伯祖父的一番话,我的心里受到震慑,并鼓起勇气点头示意,并一定要努力学习,提高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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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市面上纱咔叽布还是很普遍的,我也就随便一问,“伯祖父,您也做一件咔叽布料的衣服穿一穿,自家的棉布太粗糙了,难看。”他听了笑笑说:“我已老了,只要不光着身子就可以了,何必浪费布票和钱呢?再说我什么衣服没穿过。”也是啊,在他辉煌的时候,连外国领事也把他作为座上宾,又在乎什么吃啊穿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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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1921年,伯祖父于北京交通大学毕业,分配在贵州省铁路局工作。在铁路局任财务科长,之后分别在全国各铁路分局上都工作过,足迹遍及整个中国。为中国的铁路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。正当祖父提拔到铁道部工作之时,中日战争爆发了。

由于七七事变,导致中日战争爆发。无数的中国人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品,有幸活下来的也只能流离失所,漂泊他乡。伯祖父就是幸存中的一员,中国人民经过了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战,终于赢得了胜利。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,人民本该过上安稳的日子,没想到内战又开始。四六年国民政府收拢曾经在铁路工作岗位的精英,从档案中找出伯祖父的相关资料,知道他毕业于北京交大,是个人才。当即就任命他为京广线总负责,驻武汉办事处,兼管财政。正当春风得意,他全身心忙于铁路运输事业时,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两年后的一天,伯祖父的家乡一行来了两个表亲,说是来躲赌债的。好心的伯祖父听其言,加上又是本家表亲,于是就安排他们两个在自己的宿舍住了下来。在武汉玩了几天后,其中一个向伯祖父提出要借一百元钱做费用,准备回家的路费。伯祖父想:他们也是远道而来,自己又有钱在手,加上铁路事业工作也繁忙,没有空闲来陪他们,回去整合伯祖父心意,于是就欣然随手写了一张借条交给了他们,让他们到财务处去支取。可你们也万万没想到吧,就是这样一个本家表亲,坑害了伯祖父。他们拿到了这一张借条就动起了歪脑筋,竟然把“一百”改成“一萬”,这一改他们到财务处就领了一萬,他们为自己的聪明而满意了,可把伯祖父害惨了。他们支了钱就逃之夭夭。在通讯和交通运输都不发达的情况下,又逢内战,怎能找的到他们呢?

时间与流水一样逝去,很快又到了年底,国民党中央政府财政部年底对铁路运输查账,才发现支走这么一大笔笔钱,经核实,祖父发现确实是自己的笔迹,只记得是一百,而不是一万,怎么会这样?在事实面前有口难辩,心里在骂;这两个畜生,怎么这样不知好歹,这下把我害惨了。国民政府警察署限定半个月之内交不出凶犯来,就追究当事人的法律责任。从武汉发生的事,在天津查到,再说从天津到安徽家乡农村来回至少要20天时间,况且凶犯也没有回家乡,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呢?于是伯祖父就趁机潜逃出天津,此时正是国共两党在交战,国民党有啥节节败退,财政部也无暇顾及这一经济案件,当然是一走了之了。伯祖父就一直外躲避这一风险,家里人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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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。1951年伯祖父才有幸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。政府把收集来的祖父档案看了后,共和国成立初期,需要人才,就聘他担任了小学教师。给下一代传承知识,弘扬祖国灿烂文化,扫除新中国诞生以来的文盲,也是一项有着深远意义的职业,伯祖父欣然接受了政府的安排,从此当了一名小学教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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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面提到伯祖父治学严谨,据后来他的学生与我谈心时,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当年祖父的教学情况。那是在大跃进的年代,国家在过粮食关,孩子们连肚子都填不饱,有几个孩子能专心读书呢?可这个班的39名学生,伯祖父从一年级接手教,一直到六年级高小毕业,39名学生都以优异的成绩升入初中学习,这在全县是独战鳌头。这种教学质量是无人可比的。真是应了曾国潘先生的话:“大才可以小用,但小才决不能大用。”是啊,假如让一个小学生去教中学生,怎么也教不好的。而让一个大学生来教小学生,沉下身来,是可以教好的。伯祖父教的这个班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吗。正当祖父全身心投入小学教学工作时,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开始了。这场运动说穿了就是整人的运动,是空前的,是一部分人整另一部分人的运动。伯祖父这样早年毕业北京交大的高级知识分子是在劫难逃了。

一天下午,阴云密布,仿佛要下大雨。伯祖父正好下课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,学区领导丁某来找他谈话。意图就是来动员他,劝其退职。找了些莫须有的错误吓唬他,不退就如何如何……更有甚者:“你如果现在退了,还能拿到退职金,如果到逼你退时,不但退职金分文没有,还要受到处分。两条路任你选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你如果不办退职手续,我将在本月底就停发你的工资。”出于万般无奈,第二天伯祖父就去学区办了退职手续。这使我想起民族英雄岳飞被害的故事,也是以莫须有的罪名让秦桧杀害的。我曾经教过一则寓言《狼和小羊》的故事,狼要想吃小羊不也找了些荒唐的理由吗?就这样伯祖父离开了一心热爱的教育事业岗位,再一次回到了农村,自食其力过自己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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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7年3月,县文教局就顺理成章的批准了这份退职报告。从此就失去了小学教育这份工作,落户在沿河大队刘村生产队。一个老人失去了经济来源,又无儿无女,生活靠拆卖屋料维持,实属艰难。当时的单位领导掌握着职工的生杀大权。真是一个文盲的人说的竟是粗鲁的话,他说:“他就是政府,政府就是他。”

粉碎“四人帮”后,经过了艰难的拨乱反正,党的知识分子政策才得以落实。政策规定,因极左路线而被逼退职的人员,不能自食其力的,要给予百分之四十的生活补助。此消息传来不久,就已经有人都在拿钱了。而伯祖父当然也想努力争取,其本身就符合国家政策规定,故而就让我代笔写材料。一次是写给县落实政策办公室的信,一次是写给县民政局的报告,还有是早年他自己写得向上级部门反映的材料和单位证件,都随之一同寄出。奇怪的是如同石沉大海,杳无音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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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2年3月初的那么一天,太阳和熙地照着大地,让人有暖暖的感觉。但避开阳光依然有微微的寒意,我还在墙边晒着太阳。只见乡民政干事陈策突然来到伯祖父家,他是来了解老人情况的。他说:“你们大队干部多次向乡政府反映你的生活情况,再说你这样无儿无女政府也应该考虑,我作为代表先来看看你老人家,这也是政策要求我们这样做。”陈干事目睹两位老人皆有八十有余的高龄,鰥寡孤独、无生活毫无来源,调查后的情况完全属实。陈干事心情沉重地对二老说:“您们的情况我已看到,又是被逼退职的。我尽快向上级领导反映,看看如何解决。你老人家就不要再去乡政府了。”

落实政策办公室和民政局并没有把乡里反映的情况当回事,而是一拖再拖。伯祖父按耐不住不平的心境,不辞辛苦找到乡里民政办打听落实政策一事,陈干事说:“还没有落实,再等等吧。”于是就把他领进乡党委书记办公室。陈干事把情况向书记作了汇报,当场开了个党委会,处于对老人的同情,决定给予每月5元钱的定补,直至老人去世为止。另外还给了一本小册子用来领钱登记的,落实政策的事由县里办。这次伯祖父回到家里心情很高兴,乡政府总算为他办了点实事。时间在一天天过去,转眼又是枫红菊黄的时节,老人没有收到关于自己百分之四十的补助消息。陈干事也很焦急,想来想去,还是给省信访办打了个电话,禀明刘照棠老人前前后后的一切情况。省信访办很重视落实知识分子政策一事没有变,电令县民政局抓紧落实刘照棠老人百分之四十补助事宜。他的今天就是我们党有些不负责人的人在极左路线造成的。这一下民政局才开始着手办理百分之四十补助的事。几天过后陈干事打电话到沿河大队,让大队主任把这个信息告诉老人,叫他抽时间到县里去办手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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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历1982年10月27日这天,伯祖父带着平身的遗憾,走完了风雨飘摇的人生历程,享年86岁。大队主任把落实百分之四十的补助政策的消息送来之时,正是伯祖父出殡之日。我们含着眼泪向灵柩里睡着的老人诉说:“伯祖父,政府已经给您落实了政策,表明党和政府还记着您曾经为祖国做出过贡献,政府没有忘记您啊,现在您安息吧!”

这种遗憾已成为历史,但愿丁某如果还健在的话,不烦还能反省一下自己的曾经过失,你是怎么一手炮制出如此悲惨的一段历史。假如有来生的话,你该想到的是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人?不要再重蹈覆辙,做伤天害理的事。

 

注:谨以此文献给善良的人们,祈祷他们健康、快乐、长寿!

 

堂孙:网名两袖清风的博客撰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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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二0一五年八月八日 整理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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